29.11.2004
【一份巴爾巴留給我們的功課】
在《鯨魚骨架之內》(Inside
the Skeleton of the Whale),我看見尤金尼奧.巴爾巴(Eugenio Barba)如何「迷信」探究生命旅程可啟動的無比能量!我看見一把仍熱熾地點燃著的火種,把人底在混雜的歷史符碼、信條和追夢的爭戰中,啟思存在刺痛的所以!
劇場上的「故事」,早超越了既定的敘事程式,它是一幅仿似中世紀畫家Caravaggio
或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味道的「現代圖像」,借卡夫卡(Franz Kafka)的寓言,進行一次探究存在裡生命骨架的「詩論」。演員及觀眾(巴爾巴原意觀眾席只局限於坐在餐桌上的五十人),均成為目擊或見證「故事」的「參與者」,透過一個具備特定符號性的平臺上(明顯是模仿基督門徒為耶穌送行的「最後晚餐」),進入一場「既重疊亦反覆」的生命解剖,「表演」變成一把鋒利的刀,揭示七重人生的精神狀態,卑微的冀望在「受審判」之前,梳洗出點點「與天堂對話」前的荒謬!
人底在宗教裡鍥而不捨地探究原罪的監牢,不知是否給巴爾巴借劇場進行一系列於既定歷史及文化鬱結裡最低限度的「自我拯救」,從中敲問今日此間的痛症?要深化這場「文化叩問」,必須具備特強「信念」、嚴謹的「方法」和完善的「武器」。巴爾巴用上四十年「規劃建設」的「歐丁劇場」(Odin
Teatret),是他底對生命省思中最嚴謹的創作:「信念」源自一種「迷信」(巴爾巴所言的〝superstition〞)生命裡可擁有的「超凡」力量;「方法」是一種學習架設表演,以達至「上橋觀其究竟」的行動紀律和手段;「武器」是他這伙不斷自我培訓著的演員,借其強烈意欲超越平常的生命力和文化觸覺,仗「故事」的力量迭造連串可能的「文化研究和衝擊」!
巴爾巴尋求(甚至可說是要求)的,應是一種超越既定文化骨架以外的「信仰」(不是宗教的)所賦予生命不斷自我闡釋的能量,從中啟道進取!在昨日的演講中,巴爾巴從自己成長的「傷口」中談起,推廣至「文化傷口」的審視,人可怎樣從「逃避」的動力背後,重新挖掘一種可超越自我及跨越當下文化的能量,追蹤開拓另一種「新文化」的創作行動資源!
歐丁劇場的演員,承接著巴爾巴的表演探索理念,長時間集中鑽研一系列既多元亦綜合的說故事能力,深層探究表演者身體及精神上應有的基本研習生命技巧,其建立「方法」的背後,屢呼應著巴爾巴視表演作為研究人類學的其中重要手段的引證。表演,意味著重新學習啟動思潮和身體裡外一切可能在物理與生理間共應協作的「交感關係」,透過解構超越人底平常習性,讓內燃的自然心性和審閱行動的「第三隻眼睛」同時運用,穿梭由假設開始到內在真實的不同反照旅程,思考及觀照生命於當下。那是一個演員(尤像一個「文化說書人」)所必須用上一生去堅持的功課!
香港文化,最難找是這份「堅持功課」的念力和毅力!
一連五天,究竟巴爾巴給香港演藝文化帶來怎樣的思潮衝擊,深值你我認真自省。恰巧昨晚在前進進的「牛棚地舖」,難得一伙人藉著新加坡實踐戲劇研究院師生訪港進行了一次十分珍貴的座談會,一下子彷彿給這星期的特殊「巴爾巴接觸」作出即時有關香港表演訓練及演藝文化動向的自我檢討......
不知這次的「檢討」,可會很快又被周邊流行的文化習性淹沒?巴爾巴給我們思考的功課,恐怕是連主辦當局(康文署)也不能推搪的課題。文化的建構,不單需要不斷的自我檢討,更需要一份持之以恆的堅持和魄力!
願共勉!
25.11.2004【笑滄海一聲】*
笑滄海一聲,點著了火,一直沒有迴音!
無法的發狂,是身體磨著的抽嗒痛症,紫唇之所以!
什麼進入了耳朵,洗淨耳根底積聚的酷愛?
乘陰溝的油膩尋找另一端的光亮,身體早泛青的投降在扭曲中;
跨蟲蟻履步延伸迷惘之方寸,血氣……
早投身於僵硬的陣營!
哇,哇!百般矛盾可有棄械,融進那膨脹著的傲慢,自尋短見?
誰在身體安放了如此禁令,導致此間手腳的痙攣?
「放輕鬆,笑一笑!」
竟是如斯艱辛的功課!
又一群堆塞在表演臺下,笑淫淫的偷窺著人家做愛!
誰走了,留下蒼蠅糞般的黑點,阻礙了眼球的視線?
那處是「歡樂隧道」的入口,給繃緊的靈光鬆縛?
眼眸,凝視著一小片藍;
口裡,仍填滿芥茉的酸辣,教人好一陣子說不出話……
直至你……
真的走了,才真的放鬆了雙手,讓天地深吻一下!
是我假設著你假設著我的可笑或是你笑我如此借你敲問著自己不會笑卻又強顏歡笑得令人發笑或是還未認真學會如你般笑得那麼坦蕩開朗便離去……
還未
認真唱過一句你寫上的文字便學習將它反轉來唸……
你沒好氣的一笑(也不轉頭)
便走了!
那方的公寓大門推開,吸引你走了進去?
令孤沖與岳不群可在那間一邊繼續爭戰一邊等候你簽上一份新移民戶籍?
可有吹著口琴的女生如是製造著紊亂噪音,
打消你又一次傻兮兮的著迷和自慰?
(你常笑說你射擊著實從未「失手」!)
只有笑,一直刺激著你談情說性的胃口……
(只是我總跟不上你步伐裡的坦蕩蕩!)
曾幾酒醉咆哮 把你催眠!我……
仍捕獵著你笑底豪邁!
(請不要揭穿那不是你面對大地間的唯一意態!)
今日消失於塵埃之間,似又一嘰嘰叫的向著我鼻子噴上一串浮雲:
「時間好易過,何用看不開!」
滄海,從來在笑!
你我,赤軀……隨遇!
(彷彿都是肥皂泡沫上製造出的虛幻……)
*文字源於黃霑先生為電影《笑傲江湖》譜曲中的一句詞:「滄海一聲笑 」
22.11.2004
【文化中心外的「文化空間」 】
昨晚跑到文化中心藝術館外平台觀看一夥青年排戲,身倚石圍牆,背向維港,眼前事與三十分鐘前後目睹的「文化景象」,教我重新放眼去理解今日香港社會文化呆滯發展的箇中滋味......
場景一:只見文化中心候車道架起一排長長的鐵欄,直伸至大堂大劇院的樓梯,究是甚麼「要人」得官方如此「厚待」,原來是「仙姐」(名伶白雪仙)為是夜紀念任姐(已故名伶任劍輝)活動到訪而設的「特別嘉賓通道」。兩旁企滿一大群戲迷,雀躍一睹「偶像」風釆......
場景二:由中間道通往文化中心的行人隧道,傳出賣唱男女的曲樂,簡陋的「音響設備」,釋放出超高頻的音色,彷彿與旁邊匆匆走過、漠不關心的腳步聲爭相找尋其「知音」的角落!
場景三:太空館的後門走廊,聚集一群似在油麻地榕樹頭移師此處搬演的「街坊演唱會」,一個譜架,一位業餘小提琴師,一個拈弄著手絹的歌者,一個穿著自製「舞衣」聞歌起舞的舞者,集聚了一群身穿「街坊裝」的中年男女,似都是路過的「知音」,重複地唱著<南泥灣>,氣氛熱哄哄的......
場景四:海旁又架起「修路牌」,將走往「星光大道」方向的遊人趕入一條頗黑暗的窄長走廊,誰會想到在他們路過的頭頂,一群搞業餘戲劇的「興趣小組」正在露天平台上為十二月初的演出趕緊排練!
四個場景,四個截然不同處境,持著不同「價值取向」,同時間在文化中心周圍同步「建構著不一樣的表演」,各有其故事底蘊,各按其現實(或企圖創造著的現實)體現著此間在維港跟前展演的「文化風貌」!
由一個場景穿梭至另一個場景,我感受著一連串似從容亦荒誕的文化生態:在戲迷口中仙姐那「白雪般」的雍容晚裝,彷彿為追悼一個從未認真面對過成長的故夢,在「星光大道」的「耀目裝飾」下掩藏了粵劇發展停滯不前背後的箇中鬱結;街頭賣唱,又仿似電影中被迫「拋頭賣藝」的「人間苦況」依然,唯欣喜自己還懂「一門手藝」,冀人家施惠兩餐微微暖肚;民藝從沒想過要登「大雅之堂」,三倆聚眾借歌謠娛樂,一飽閒著的美意,誰說香港沒有過此情此境?只是此間的「革命歌曲」又教耳鼓敲響出不一樣的時空節奏,他方夢境移植於此時此刻的「文化廣場」一角,其聲韻又是百般滋味在心頭;搞業餘戲劇的,似難得暫且放下平常工作的怨氣,借自度故事揶揄自身生活裡荒謬!戲,從沒法子,只有弄風弄月的意氣!竟又像剎那輕風吻面......
未幾,保安員巡場趕客,原來一個「公眾平台」畢竟只是另一處受規管的有限空間,從不是公眾可自由享用的「文化中心」!仙姐的特設管道,與通往「文化特區」的隧道從未交接!文化廣場聊是一種填充都會苦悶的裝置,連閒著也蘊藏著要四出求生的危機!文化始末之間,又是填塞著幾多番武功論鬥的「講手場」!聊生事,難怪如是多癡!
17.11.2004【 街頭輓歌】
街,何處是「頭」?其「尾」可是昏黃的歇腳地?
有「頭」可真有「面」?搖「尾」是否真要「乞憐」?
今日郵筒顯得異常寂寞,忘記了路過的人情。纏攀高廈的裂渠,又向它訴苦,吐得一地淚痕!街頭,陣陣濕臭......
汽車傳出的廢氣,把街上路標已疲乏的體膚拉得崩緊,露出寒齒,似咒罵著招牌上築巢的麻雀,嘲笑它龍鍾的醜態。誰不盼望新春的撫慰?
(聞說,新春只探望對岸的超級商場,那是今日唯一的寵幸!)
街頭,任風雨徘徊,唯與蜘蛛組織連環情網,在無光的額上,細味時間繞過腰間逃遁的僵冷!看見麼,燈柱上仍掛著的愛,百多元便有交易!何堪孤寂?
牆隙上的野菊,早明白近日街角出沒的「頭瘋尾痛」,只怕秋風喚人,將雨絲抽起,把面貌風乾!路過的,都是匆忙!那有停下抬頭慰問,細摸在窗帘旁滿佈的歷史傷痕?又給另一建築地盤吹來的沙塵佔據了欄河上叫喘的咽喉,教故園的虛怯又一次給貪婪征服!測量師的眼界,正採擷著世界的花朵,把籬邊幽夢列入受規劃的「晚禱」!
誰探頭問:「這裡可有像紅灣半島清拆般命運?」
夢見一匹白色駿馬與一隻古怪麒麟正在安全島上拆價,各自喧嘩的站在塵埃裡頭,挑戰著流連忘返的拜金族群,在日落前給煩悶一吻!垃圾箱前的拾荒婆婆,一邊踏著汽水罐,一邊哼:「街頭街尾,都是我無源無盡的資產!」
昔日迷走的腳步,早給街車抹去痕跡,只顧背著天走路!長毛的吶喊,還未傳到這街頭(聽說在街尾早給人家阻截),孤憤,都鎖在煩亂之中,喪失了尋找出路的耐性.....
是因見地剷傷,街頭早變成一塊悲愴戰場?更連累了巷口一條流浪狗,終日瑟縮在那假想半里晚鴉的陰霾下,再沒妄想求尋「少年的紅暈」?每日手持標語路過的怨憤,可沒留意那旁邊「南亞裔港人」的殘缺願望:「我從來不差!」
今日街頭,連一片落花也留不下!
15.11.2004【 也許......】
一次偶然,在書房尋找東西之際,一封二十多年前的信從一個雜物箱中掉下,日期是一九八零年三月,是前妻在我大學畢業回港前寄出的。重讀信中文字,彷彿又將我拉回昔日年青夢魘,重悟那給「成長」判刑的蒼狼日子!曾用上半生去翻開難以破解的傷疤,將那曾幾一再無法消弭、閹割志氣的自卑意識,又進佔腦袋,暴露了幾近未完全根除的痛症。昔日之狂亂,瞬間堆疊心頭,才發現歷史從來沒有擱置,它從來都是今日身心組成的必然部份,只看我如何學習將其存在意義覆核,翻尋深淵裡蘊含著的「罪咎原形」,轉化成可建築於其上的道德念力,從中繼續啟航.....
電影《原罪犯》裡的迷情,並不陌生!成長中,每在缺乏實體經驗支撐或仍在摸索人生之所以底下,生活裡難以片刻頓悟或確定的感覺形態,幾近循環「謀殺」著體內細胞,支配或省略著幾許扭曲的人情!
回望過去,欲望、契約、情愛、責任各彷彿在不同的敘事過程中,在不同處境下不停調節及變換其適應系統,既主動、亦被動的安排或被安排著連串相關或可符合其存在要求(或是人家盼望的要求)的「道德兌換值」,以釐清因文化限定所衍生出任何可能的「交易差易」,按當下條件試圖將「承擔風險」規劃。只可惜在不同年齡、經歷及種種外在社會條件的驅策底下,「成長中的痛症」充斥著可疑和因失衡而畸變的發展邏輯,承襲著不一樣的道德裁決,致令生存意氣多虯繞盤曲的暗結出奇怪的幻覺枝杈,一不小心或缺乏堅持信念,全身每又很容易給連鎖厭惡感或暴力感征服,令生活的「愛意」只能憑藉於那僅存溫純的綺夢中闖關度日!那是曾佔有著自己多年生態的「狼虎年代」!
也許,那曾經的一切,描繪著今日的肖像,構結著此間行文索驥的動作!
真相,存活在每分秒間拉扯著的情思忸怩裡,既固執亦喧囂的與在體內爭持、不斷干擾系統裡含混求和的細胞!在不同角落,各伺聽某一源本之音,各辨別著在成長中曾幾誤打誤撞中體驗過的「人間亂碼」,試圖繞過噪音,從眾線路中重新絞接「事實」,拼貼出此間可持續生命下一分秒的意素。只是,隨不同時空的精神及物質「通訊體系」,生命接收器的收聽效果,每充逸著割據多方的散亂,到最後惟依靠心底竊聽的寧靜,守住那可能隨時失位、被狂暴吞噬的靈思......
昨日在機場給姪兒送行,在她那才十五歲的臉上,我再一次看見曾熟識的怨憤!年青生命的樹上,這樣快出現了一片凋花,暗謝落在父母親的懷裡,企圖追尋他們每日填滿忙碌背後的原委,等待下一次的真摯柔情,充盈新蕾的步向!「成年人」逃不出的魘夢,畢竟重複地在下一代的生命中栽種著又一次的踉蹌!
也許,我們都是菩薩的前身,倒在敗牆之上,假意睡覺!
(原來,都放不開昔日因無知而種下「罪孽」的起始......)
10.11.2004
【城市獵人】
一幢一幢玻璃幕牆,截斷了地層的視界,
抬頭,都是資本家的飾物,
彰顯著「發展」的棋局,圍剿天空的一片藍!
電視熒幕上的官商正在為下一回的「合作」握手;
填滿新聞頭條的倫常慘劇,難為了報販憂愁今日的銷售走勢!
幽怨的臉色,又匆匆走入車龍間迷霾的毒霧裡,
如戰陣前,吞吐著今日文化萎靡的神態......
陽光!老隱藏在高廈的背後,
像臥龍等待一朝厚遇!
昨日的新聞已是過時的節目,
急讓位那搶先屯塞著街里耳門的城市手電熱賣:
好沒錯過「自由行」的賄賂,
將東方曾幾崇尚的一片閒適改裝速銷?
城市掛滿是「帝都豪苑」的「皇朝景致」,
仿似一度連城戰壕,窩藏著瘋人的豪華病榻!
像田鼠般左竄右插地掘洞的途牧,
可有記起靜夜星語:「小心生活磨子下的痙攣!」
又一陣砲聲,從伊拉克傳至石水渠街的市場魚檔,
嚇得一條黃花魚記起目睹人家被人染色的噩夢......
誰禁錮著沉默的心跳?
五千年怎沒說破此間的禍!
那裡黨朋,又圍著證券交易所,輪候兌現下一幢三不像的樓房,
急欲在外牆仍未剝落之前,一享帝王秋夢!
慣作賭徒的楚吟又掛上口邊:「一子去、一子還?」
懶理它只是電視劇裡流傳的口號......
大江煙波早從北方吹起,瘋狂叫囂!
幕牆上的鏡,都成為獵人的風帆,
穿透無眠徹夜,只怕荒唐沒繼續把你搖醒,
唯心怯破曉雞啼,
引發另一場阻擋「商機瘟疫」蔓延的「兇兆」!
街角,人多,車多,卻荒涼!
剛從高處躍下的父子,輕輕合上眼皮遠去!
只留下血痕,看獵人可有放棄追蹤的癖好?
(人情,畢竟難成可觀的獵物!)
那邊廂,應台灣脈搏來的「龍女」高調的大談香港文化;
這邊廂,執著報紙上的最新情色報告:
「香港人的做愛率從不入五十大!」
西城事,催促著帝王瘴氣的豪賣市場,
(連曾灶財近日也間接受惠)
餘下的,都是罔顧任何認真思考的文化商機
謀求可速戰速決的獵物 ......
城市,一個困惑的文化巷戰廣場!
獵人在城市的工作,從來都在獵人!
(看誰是今天獵物?)
09.11.2004
【工程在進行中
】
少年時分,老是想:「一朝香港完成所有修路工程的時候,將會多美好!」不知到甚麼年頭,才明白:世界那有真正完成工程的一天!
多少書本,憧憬著人生應怎樣怎樣改變!多少老師,仍老愛依書直說,守護著「美麗理想的門檻」,只是他們的眼神和歎息早背叛了掛在口邊的話語!週而復始的假設著一天可完成「大任」,人好容易又封鎖在完美的幻想中,一邊意執著行事的應有價值,一邊製造更龐大的工程,以確保一日會「修成正身」!當焦點存放在「證果」的基礎底下,「進行中」當下的大小事態,頓輕易備受忽略或變得毫不重要!工程,或許是持續生命裡一種維繫「懸念」的行動,給你我可永遠置身於曲曲彎彎的迴廊裡,冀盼尋找一條可看見明亮的隙縫......
舞台創作,應是一項永遠在「隙縫中」進行的希望文化工程!
評論,究像是一項永遠在「隙縫中」不可能完成的工程!一切評頭品足,或許只不過是因應當下目睹的看成「果實」,借人家的「異品」考證自身懸浮在腦海上的不完整信念,當中發現的「聲響」,也許是一種心理求證底調音弄色的文字工程,進行著一系列符碼或表徵的「再倒模」,倚傍生之稜角複製著懸在天花板上的生命慨嘆!彷彿周邊遊蕩的鬼魂,都等待著你我放棄評蹤論說的一刻,伺機進駐靈魂瞬間的空白,給「完美」一次可成為永遠「妒念」的機會!
墓穴的氣味,都在「完美」字裡行間!
墓穴裡蛆蟲,它祖先早寄居在你我骨頭某處開始,尋覓「完美」的生存空間!
完美,彷彿是墓穴裡留宿的遠親!
一切進行中的工程,是走入墓穴前的生命獻祭!
令人冷汗交頸的慾望,永遠帶著點點痙攣性的玩味,無休止的建構一大堆理想信條,借清拆、重建、再清拆、再重建的「扶靈工程」,追討生命的可能意義!
可有看見尼采在沙發上顫慄著,老子在地上卻難得悠閒!
人間裡「工程」,究是一種試圖建構希望的活動,常端出一種煞有介事的架勢,卻沒夢及其背後同時築上的牆帷,封鎖住下一夢迴時分長廊的出口!
可有聆聽生命裡不斷易位的聲音,迴響著人底慾望利益清單上的興味,狡黠地記錄著權力擴張的暴力界標,為「綁架」下一項「工程」前造勢,好準備劫持三兩「學者」,編寫另一段可持續燃燒生命的「美麗讚歌」!誰又喊著另一段「愛的表白」,藉以申明另一次工程背後因「愛」而建築的「行動理據」?「心愛的」:都是生命裡一切試圖染指的「幸福工程」?
「天為何不是藍的?」
另一項「工程」亦因那聲音開始!(連小孩的一句話也不放過!)
進行中,可是生命敘事的唯一實在體,目擊著「希望」和「工程」陶然的相互倚偎?活埋了多少心靈喪鐘?只為感動另一顆「求愛」的心?一顆永無止境地貪婪的心?還是托著「工程」的腮,老愛在頑石下的地穴,癡想著一塊安靜的樂土......
08.11.2004
【慟
】
昨天一位搞舞蹈藝術的朋友邀請我吃中飯,一下子便談了四個多小時。本來是討論一些「工作」上相互關注的課題,慶幸我們都熱愛工作,視之為鑿刻生活素質的「造型天空」。談話中,「工作」都輾轉變成重新驗究生活的必然部份。一串串故事應運而生,友人滔滔不絕的從「記憶重現」到「當下感情的摹寫」,其情緒彷彿給餐桌氣氛引注入一味「精神雜燴」,既樂陶陶亦愁戚戚的將身、心、神一併拉入其昔日「尋找舞蹈」的場景,令人心動!
故事是一段有關一群被困在監房多時的少年犯初嘗「舞蹈」的經驗。點子不在於那群青少年如何「學舞」,而是這位朋友發現他們的「監禁」竟成為驅使他們觸及「舞慟」與靈體相關的生活經驗。教他醒覺「動」全因「心」之所以......
慟,是舞之基本條件!亦是一切行動(管他是發生在舞台上或下或以外)的必需精神!
今天我們可有遺忘了為「心動」設想一下行動的可能意氣?當生活變得苟且因循的時候、或是因害怕「失衡」而築起聊以自保的圍牆,將身體的一切可能感覺調控至「假想為公共認可」的範疇裡,自我歸「謬」式的建立一系列「防守性悖論」,其關聯「自由」的觀察,活活像在人家「滅慾剃刀」的威迫下,在不知不覺間把任何「可能有利歸納思考」的「誘因」或「偶因」鎖上,再看不見「心」本有之「自由動感」!
我也曾一度長期陷入如此「險境」!
表演排練室內,多填塞著虛空的假設!借「稔熟的技巧」掩飾了幾多可細味的人情!談的、爭辯的、引申的都是空洞的「舞台術語」,描不準、寫不清一幅可淨化情感的人間圖畫!或許如是說:「這都是人間的必然部份!」(只怕都變成無從無奈的大多數!)
明白審美的體驗與情感的淨化之相關性,卻肯定不是一項「可排演」的「功課」!古語云:「功夫容易,下手難尋!」獨生活的訣竅,須心誠於眼下每一線可能悟味的超脫!那怕是一生的好功課!
只見朋友在談話間已暗暗湧現感懷淚光的雙眸,將午飯的喧鬧頓時拉起清幽的帷幔,教我重拾早遺漏在心室某處的深沉慟力!
那年那間的少年朋友,可有想到此間仍其緣復始的感動著可能碰面的眾生?電話突然響起,一青年演員朋友問:「郭寶崑昔日寫下《鄭和的後代》,探討的是怎樣的閹割問題......?」朋友故事裡的青少年,又湧上心頭,教我身體剎時想舞想跳想動!
06.11.2004
【在路上......
】
昨晚寫了一篇《在路上》的文字,卻「在路上」因電腦技術故障「跑掉了」!人生活在路上可能發生的事,屢充滿難料的變數,「在」「路」「上」每一重空間都似潛伏著無窮機遇,考驗你我的慧根和耐力!「在」、「不在」、「似在卻不在」、「身在而心不在」又或是「從來自在」等等「在意」的穿梭間,可真能處處樂「在」無窮?一切還看「路」的情況,及其可在其「上」或「中」或「下」或「上下迂迴之間」可「折」可「曲」可「攀」可「登」可「行」可「奔」可「走」或可「引伸」的旅途是怎樣的一回事!此刻重拾二十多個小時前《在路上》的「滑行」,到此間在手寫板上的「方格仔」「爬行」是完全不一樣的經歷,每字每筆所可能做就著的下一「格」現身符碼,每把我從其中浮現的意識和欲望拉進入連鎖在文字裡外「章回式策動著」的「應運時空」,看我可如何招架,從中「悟」道!
我曾因「在路上」失去的而懊惱,又一次不能自己的用上一段時間將「氣憤」填胸!感悟的能量似仍徘徊在本性與理性之間,爭持於「突然撞擊」下的「歎息」裡,體驗「自拔」的沉重!
在!在那兒?都在彼岸?
路,其疆何處?可真會暢通無阻?
上?其形怎辨?
我的手循方塊空間所抓著的可只是另一片虛空的冥想?試圖重組昨日鋪陳的記憶,另一種「觀看」已在腦海搶著發言,把先前曾活現瞬間的符碼覆蓋!「開始」,竟製造著「消逝」!期望過的「延續」,已吸入新的空氣,將曾幾有過的「純粹」作複數式的「重組」!我,一直在「再造」的嫵媚當中擺動著「生命的姿態」!
如是般將生活閱讀、遺忘、閱讀、遺忘,直至下一刻突如其來的可能頓悟,將精神補足,好準備變換下一列標記體系,觀照其中!在此之前,幾許在路上浮現過的「生活勞作」和「精神標碼」,畢竟早進入各自尋向的綿延意識中,等待新一輪的「命名」或「任務」?究竟是「寄生」、是「創造」或是「一種本來便存載著某某功能特性靜候乾坤運轉的生命移動體輾轉在某時空掛單寄存的欲望」?遺忘,怎曾「存」「在」!可說的真實和未說的真實間早借歧異的眼界接聽著任何可能被排除在世界以外的愛情,醞釀下一次對照差異時採用的溫婉措辭和求愛姿勢!
「在」的真相,充滿著「揭露」和「隱藏」間一大片未說的「空白」,奢望一朝可真「別無奢望」!
「路」的形軌,豈曾任我放肆?每一步,都有「對手」,不愁沒對應的話兒!
上上落落,愈顯「前進」底不斷自忖的讚美著「進步」的可能美麗!
我放棄了昨天《在路上》的重塑,將懊喪交給遺忘,學習智取的優雅!
(「遺忘」背後,意味著將「過去」變成當下行動資源,潛心修性!)
04.11.2004
【布殊與哲古華拉日記】
布殊(George W. Bush):一個昔日倚仗時勢走位踏橋的推銷商人,搖身變成美國總統!
哲古華拉(Ernesto Rafael Guevara de
la Serna):一個阿根廷醫科畢業生因一次長征南美洲的旅程,搖身變成體恤受剝削百姓的忠誠馬克斯主義者,最後成為被美國中央情報局槍斃的革命家!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兩段荒謬絕倫的故事,教人真個唏噓!深信前者自有嘲諷後者的「美麗理據」!昔日和今日身穿哲古華拉T恤的,究是一種「時尚的浪漫」,還是追思一種早迷失了的崇高理想?
(或許哲古華拉不會同意今日香港的「長毛」走入立法會,那不是他會選擇的路途!或是時移勢易,或許中國缺乏如此土壤,教「長毛」侷走上另一條「革命的路」……)
布殊再度「當選」!重點或許已經不再在布殊本質的「好」「壞」問題,而是他背後代表著、宣揚著的處世之道!進而想到投他一票的二分一美國選民(並不等同於全美的二分一人口)心裡所追隨的「信念」,令我不禁心寒!「伙眾」背後所可能隱喻著支持的「新帝國主義文化價值」,教我聯想到德國戲劇詩人歌德(Goethe)昔日在《浮士德》(Faust)裡預言與「魔鬼」妥協的「虛構場面」,竟成為今日普及「樂於接受的生存現實價值」!
波蘭導演羅文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電影《魔鬼怪嬰》中的「恐怖」,畢竟切合了妮歌潔雯(Nicole
Kidman)最新作品《超完美嬌妻》(Stepford Wives)裡以「同流合污」來保障「特殊利益」的大前提美國「國情」!「民主」的玩味,在於如何預先以龐大資本,壟斷媒體攻勢,製造「民意」,令人民在高度「自以為是最終掌管權力者」的亢奮下,以「高尚民粹」投下「神聖」的「蠱惑一票」!(想起年頭在台灣大選中在民間存在鼓吹投「白票」的背後,其象徵意義委實值得深思!)
我一直質疑今日表面吹噓的「民主路」,因為當權的多早看穿「聚眾」的策略和意義,以一種「假借民主」之情,推行另一套「激民借勢作主」的「弄民政策」;一方面以彰顯某某特殊利益之名(通常是虛空的支票)來支配著民意的走勢,另一方面以漂亮修飾的「民主旗幟」,從中自耍章法,玩弄人民的「自主權」於掌上!他們早對準人民的「弱點」:誰說我「不清醒」?誰說我「跟不上時代」?誰都想真個英明!在任何政治舞台上,誰都明白「為人民服務」的口頭藝術,有甚麼比得上「以彼之旗,作己之盾」!
「人民力量」,是看風駛舵者的權力催化劑!昔日中國弄權的,不是借「無產階級」造勢?今日在位當權的,「無產階級」早消聲匿跡!農民工人,依然最苦!
「無產階級」的人民,在一場又一場「階級鬥爭」(或以「無產階級鬥爭」為口號的另一連串「鬥爭」)下,被一次又一次剝削「民智」,連基本生存的尊重和權利也被不同利益集團逐步侵佔!民生,在「趨促市場發展」的猛獸底,同樣遭受前所未有的「侵略」……
當布殊的「侵略性」竟得到如此的「認可」,哲古華拉的「革命」究是早走上了一條怎樣的路?昔日他替古巴「完成革命」便離開,走到其他有需要革命的地方繼續為理想執勤,今日能堅持如此信念、捨棄權力的人還有幾多?今後的日子,古華拉的「哲」(Che),難道只變成一部電影裡聊以拾人牙慧追思的「口頭禪」?當布殊唇邊掛著的古惑笑容,變成此間所謂「現實主義者」的「現實手段」,彷彿仍是「氓主」抬頭,崎路堪行!
羅拔烈福(一個美國電影人)監製的南美電影《哲古華拉少年日記》(The
Motorcycle Diary),箇中滋味彷彿只是追悼電影中那部中途不能再「服役」的Norton電單車,將哲古華拉覺醒的路,「物化」成可遠觀的「古跡」,以生「望梅止渴」之效!
日記的生命:意義都「在路上」……
今日路上,卻早看不見哲古華拉!
02.11.2004
【一個香港舞台演員的「文化軌跡」】
批判的眼神在問:「你害怕甚麼?」
是誰在敲門?要將黯黯沉沉的文化扇門打開?劇院中男女,一邊抑制住一亢不知怎地的情懷,一邊卻擺出自若的模樣,冷笑:荒唐萬歲!
謝幕:又是等待讚美回報的時候?
站在舞台上的演員,怎地彷彿都變成「爭寵的敵人」?身體和面容充斥著或顫抖、或猶疑、或虛傲的目光,遊訪於「矜貴」與「脆弱」的神韻之間,等待一張迎曳空帆的救贖?台下的眼神和唇邊輕漾的動靜,一下子充滿著的究是狡惡之色還是迷戀的謊言?真不曉如何抵擋如斯縱聚交錯的文化傾斜和覷視!教人怎麼闡釋那幻覺的牆,經得起那充斥著虛榮妒火的「愛慕」?
智力、傲慢、純淨、迷思、癡情、性感、衝動、害羞、剛柔、愛恨等一串串的尋找著它底在故事裡可座落的階梯,謀合一個或多個願意交媾的「文化戀人」!只欠那份坦白:「肉體上可能,精神上真有局限!」(或是兩者皆欠奉或支吾間永遠相互拉扯著?)...
兩條腿,支撐著一個被觀看的身體,目睹一場又一場於故事框架內穿梭在鋪敘、分陳、交合或相互閹割的儀式,借語言、物件及不同媒體空間摹寫著的符碼,放射出的可真是一系列窺探生命的「藝術景致」?「藝術」在此間人底不停的分級及歸類的過程中所造就的差異裡,經歷著連鎖具且反射性的「選擇性文化摒棄」,在流行文化的分解和催化下,將表演的身體拆散(或鎖定焦距),折疊在虛榮的亢奮中,奚落著藝術的幽微!
今日流行推出的藝術銷售餐單,激奮著進一步的文化精神創傷,以「程式化」的「表演市場」邏輯,將創作靈感作速銷販賣,以「結構完備」的「調情術」,進入一個慾望的「換喻」系統,按「色」擇「偶」!齊齊迷上:一朝可「跨界」成為可兌換權力和鈔票的「大娛樂家」!
今日演員可會是以隨市場需求而修飾的欲望,確立其舞台上(或文化指限)的位置,將「經營」的風險降至最低,將「生產線」上可能遺漏的「文化抄寫」,一概編入「削減資源」的列表上,按「實際供款」量度藝術的訴求?演員的身段,在資本市場的支配下,其生命形軌還看個別腦袋裡所可能孕育的沉思深度和彌補此間文化缺失的省悟和承擔!
一個年代的「審美」和「文化修為」,都在演員的身體上可以看到!(只怪今日「主流」的「演員訓練」,多重推銷「技法」而不重「思考」和「心法」!假如戲劇是折射生活的一道窗口,其「法」怎能不在「心」?)
表演心事,可仍有那日「說書人」的幽雅?